非凡同学 美在传承 | “喇叭司令”：唢呐声声守乱弹

浦江乱弹

浦江乱弹发源于浦江县，是一种古老的地方戏剧种，也是浙江婺剧的主要声腔之一，在“诸宫调”讲唱艺术和我国最早的戏剧南戏的相互影响下形成和发展起来。

浦江乱弹曲调既华丽流畅，又激昂高亢，感情丰富；脸谱化妆用不同的颜色表现不同的角色和心情；武打和特技也有特色，比如点烛、七十二吊、走铁环等；剧目种类丰富，有数百种之多。

李生贤常到浦江县文化馆教唢呐，他往往这样叮嘱学员：“没事就把唢呐拿在手上，多摸摸，多培养培养感情，要像谈恋爱一样多接触。”台上讲得一本正经，台下捂着嘴笑。

李生贤今年63岁，吹唢呐要像谈恋爱一说，不是开玩笑，而是他40多年来的心得体会。年轻时，他吹唢呐是为了谋份职业，如今身为乱弹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浦江乱弹研究会会长，他教人吹唢呐、学浦江乱弹，是为了让这项非遗走得更远。

“浦江乱弹是婺剧六大声腔中的一大声腔，主要腔调有三五七、二凡、芦花、拨子等，伴奏以笛子、唢呐为主，表演风格粗犷、高亢、激昂，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说起浦江乱弹，李生贤如数家珍。

浦江乱弹起源于南宋末年，以当地民歌“菜篮曲”为基础，自南宋末年以来的数百年间，一直以说唱艺术（坐唱）的形式流传。直到明代中叶，才由坐唱转为舞台演出，标志着剧种的正式形成。浦江乱弹有深厚的民间基础，什锦班活跃至今。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浦江虞宅人朱祖檀系统掌握了乱弹的所有粗细曲牌，精通正吹（笛子、唢呐）技能，为浦江乱弹器乐技艺的传承奠定了根基，他将技艺传给了何通。何通曾担任衢州市婺剧团、浦江婺剧团的正吹，通晓曲调、曲牌、民间小调及全套锣鼓经，是浦江乱弹器乐领域的艺术名家。

李生贤12岁进入浦江中学文艺班，学吹小号。1982年，他19岁，进入浦江婺剧团，拜何通为师。“笛子要吹得动听，声音要飘；唢呐要吹得大气，指眼要大。”李生贤现在还记得何通传授的技巧。何通在台前幕后吹奏唢呐时，他听得非常专注，加上悟性高，很快明白气息与指法要配合得当，气息充足，手指有力，唢呐的声音就响亮高亢。

为了在团里立住脚，李生贤那时天天练习吹唢呐，多的时候一天练8个小时，两腮酸胀，上嘴唇的中部一度破皮出血。有时步行前往某地，他一边吹奏一边走，赶路练习两不误。坐在椅子上，身边没有唢呐时，李生贤的手指一起一伏，模拟着演奏的动作。在潜心钻研下，他全面且熟练地掌握了乱弹的所有粗细曲牌。

由于李生贤个子高，力气大，吹起唢呐来粗犷洪亮，人送外号“牛”。“‘牛’这个人，吹奏水平还是不错的。”对艺术水准要求甚高的何通，曾这样夸赞道。

熟能生巧后，就等机遇到来。

1989年，浙江省第四届戏剧节在杭州胜利剧院举行，李生贤和团队上台表演《火烧子都》，他演奏唢呐。精湛的技艺，引得台下有些观众站起来，想要一睹他的风采。表演结束，有评委表示：“多年没听到这样的唢呐演奏了。”还有评委问他，如何能把唢呐吹得这样大气？那时李生贤26岁，讲不出多少理论知识，只说这可能跟自己直爽的性格有关。最终，李生贤荣获“乐师奖”。

后来，一场省级婺剧传统演唱、演奏擂台赛在建德举办，李生贤用唢呐吹奏，加入了肢体语言，大气磅礴。一曲结束，浙江歌舞总团的一名领导找到李生贤说：“没想到你这么有舞台表现力。”擂台赛结束，一枚唢呐金奖被李生贤收入囊中。

东阳排演戏曲《血剑》、义乌排演戏曲《鸡毛换糖》……许多剧团找到李生贤，请他演奏唢呐。武义一个婺剧团到浦江演出，该团也知道李生贤的实力，给他取了个“喇叭司令”（唢呐俗称喇叭）的外号，理由是他的唢呐能指挥人——演员即便不会唱，听了他的演奏，也能跟上节奏。

听到外号的由来，李生贤嘿嘿一笑，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理解了什么是“伴奏”。伴奏者要充分了解剧情、人物、台词以及音乐的走向和组成，要在最大程度上予以衬托，要当得起这个“伴”字。每场戏演奏结束，李生贤都觉得心累——演员高兴时，他也高兴；演员悲伤时，他也悲伤；演员愤怒时，他也愤怒……“喇叭司令”能指挥人，皆因他全身心沉浸在演出中。

对于伴奏，李生贤还有一个比喻，乐器演奏与演员表演，就像藤绕树一样，演员唱到哪个音，唢呐就吹到哪个音，与唱腔紧密配合。

1996年，李生贤担任浦江婺剧团团长，他统筹指导，对吹拉弹唱都能道出一二。他的儿子李烜宇在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工作，2025年获得白玉兰戏剧奖主角奖，别人知道后问他：“你儿子唱得这么好，是不是你教的？”李生贤摇摇头：“我真的没教过。”

2003年，浦江婺剧团改制，李生贤自谋职业。吹了多年的唢呐，他没有丢弃，依然勤加练习。在婺剧日常表演中，在“正宫二凡”《走青山》抢救、挖掘、整理、传承中，都有他的身影，唢呐声声，辨识度依旧。

从2008年起，李生贤一直致力于浦江乱弹的传承工作。

十几年前，浦江有82个什锦班，遍布城乡，他一一前往调研、辅导，提高什锦班的演奏、演唱水平。发现有些什锦班的个别音调被其他声腔同化，他及时纠正，告诉他们什么是正统的浦江乱弹，希望这一地方声腔能够保持地方特色。

李生贤还到浦阳二小、浦江县实验小学辅导民乐队。遇到报名加入民乐队的学生，他先问他们是否喜欢，然后看他们的天赋，鼓励他们勤奋练习。2019年，浦江县实验小学民乐团以一曲浦江乱弹《闹花台》，获得金华市中小学生艺术节小学组器乐比赛一等奖，后代表金华市参加浙江省中小学生艺术节比赛，取得一等奖的好成绩。

这些年来，李生贤收了季宇轩、郑天明、傅银禄、徐娅丽等人为徒，他们都熟练掌握浦江乱弹的曲牌，多次在比赛中摘金夺银。

今年，李生贤到浦江县文化馆上公益课，传授浦江乱弹的唱腔音乐与唢呐演奏。面对这些初学者，他耐心讲解三五七的细腻唯美、二凡和拨子的粗犷，毫无保留地教他们各种指法和呼吸方式。他在课堂上公布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鼓励大家多交流、多讨论。

李生贤计划为浦江乱弹出碟片，把经典腔调保留下来。“我今年60多岁了，浦江乱弹的特色这么鲜明，应该传承下去。”李生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