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古街巷｜从八咏路到鼓楼里 在金华古子城触摸1800年历史

假如你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仿古景区和人造古迹，那就跟我走一走金华古子城吧！我们不看标注满网红点位的游览地图，只沿着现存的古街巷慢慢走。你伸手可触的每一块城砖、每一口古井、每一处古建，都能在地方史志的某一页、文保档案的某一条目里，找到对应的记载。以这样的方式穿越千百年时光与它们相遇，也是一种乐事。

子城四城门之一：桐树门遗址

考古学家郑嘉励在《金华三记》开篇写道：“……唐代以前的金华城，只是婺江之滨‘周长四里’的小城；唐昭宗天复三年（903），吴越国王钱镠割据两浙期间，在小城以外，加筑了一圈‘周十里’的大城。

大城筑成后，从前的小城，遂称为‘子城’。子城的四至边界，今天仍可辨认，也就是今金华城东南部的高阜台地，地势高出周边一截，里头设有历代金华府衙署、学宫、考院等机构。”

金华子城，现今我们称为古子城，北至将军路，南至八咏路，东至东市街，西至酒坊巷。

那么，如何走读古子城，做一番“考古”之旅呢？

首先，我们需要为这次行走找到一个坐标原点——而最具参照价值的，莫过于当年金华子城之门。城门共有四个，分列东西南北，如今东南北三门已湮灭于岁月，唯有西边的桐树门遗址静卧于八咏楼的台基之下，成为我们回溯子城街巷格局时可触摸的锚。

要找桐树门遗址，我们要先找到八咏楼。这并不难，从东西向的八咏路上，一眼就能看见这座凌空欲飞的古代楼阁，只要顺着石阶向上，行至楼前，并不登临，穿过石拱圆洞门后向右，便踏入了一方静谧的小院，此时留意左面，一块展示牌后的那个门洞，便是桐树门遗址。

与那些高大轩敞的城门相比，桐树门遗址的门洞特别矮，仅能让一名成年人勉强不碰头；门洞极其狭窄，入口处仅约1.2米宽。走到门洞前往里看，会发现它深长幽暗，目测有七八米，门的另一头被封着，从没有被封死的地方能看见酒坊巷房子的瓦片。金华市文保所原所长蒋金治说，子城并不大，古时里面也就生活了几千人，以官署人员、守城兵士、部分商民为主；而从城防角度看，袖珍城门反倒有易守难攻的优势。

门名“桐树”，是因为这里古时曾有十余株高大的梧桐树森然成列（据清康熙《金华府志》），桐树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是能吸引凤凰栖息的吉祥之树，也带来了婺州古城著名的“桐齐檐，出状元”俗语。

桐树门遗址

八咏路：休文井与拦路井

站在桐树门遗址，能看到庄严的金华府文庙，它位于八咏楼东北侧，近几年重建。泮池前那排红砂岩条石，是考古出土的旧时棂星门基础石。条石无言，默默诉说着此地文脉源远流长。

八咏楼前的石板路便是八咏路，沿路向东，不多时，便见北侧有台阶通往一处水井，低圆井栏，红石砌壁，后面的石壁上可见三个大字——“休文井”。这是一口南朝的名井。很多人都知道，八咏楼肇建者沈约是当时的东阳太守，他字休文，因此“休文井”其实便是“沈约井”。沈约文采风流，他为八咏楼写了《八咏诗》。有一天，他骑着当时还非常少见的驴子来到这口井喝水，引发了城中百姓围观，井便被取名“休文井”。此处历代均有石刻题记，现已损失。

沿着八咏路再往东行，可以看到子城的南门保宁门。如今的保宁门是重建而成，门前有个小广场，经常举办各种文化活动。蒋金治说，门名“保宁”，有保卫安宁之意，这个南城门，是子城中南来北往官巡、行商的重要门户之一，如遇战争则被用来瞭望、传递烽火。

八咏路旧景 葛跃进 摄于20世纪90年代

从保宁门前往东张望，可以看到拦路井拦在八咏路中央，真是名副其实的“拦路”。不过，拦路井其实只是它的俗名，正式的名字叫瑞安井，此地古名瑞安坊，井因地得名，成为古子城著名地标之一。在明嘉靖戚雄纂《金华县志》中，已出现瑞安井之名，说明此井最迟明代已有。

拦路井

鼓楼里：侍王府后花园

藏着子城最早的城墙遗存

从保宁门转而向北，眼前这条路名为鼓楼里，古时是金华府街大道。

鼓楼里路口 洪兵 摄于1996年 

走了几十米，便可见右侧出现一口串联式三眼井，名为“镇东井”，相传开凿于宋代，古称谯楼井、府东井、蔡叶井、鼓楼井等。之所以有这么多圈口，是因为古城中的居民逐渐增多，这口古井水源丰润，大旱不涸，曾经在艰难岁月里润泽了许多生活在此的金华百姓。

镇东井

沿着鼓楼里继续向北，太平天国侍王府纪念馆高大的照壁便横在眼前。我们先不进馆，沿着侍王府的围墙往东走，可以看到墙边有口金华府井。2016年，这里进行道路施工，意外发现有一口井，市文保所进行了抢救性清理，从发掘情况看，这应该是宋代金华府衙里的官井，宋至清堆积层清晰，其中出土的文物有婺州窑青瓷水盂、青瓷人像、宋代眉砚、宋代钱币、建筑构件螭砖雕件、明清青花瓷器等。

金华府井

太平天国侍王府是我国目前保持原貌最完整、壁画等艺术品最丰富、建筑规模最大的太平天国史迹。这里原是金华历代官署所在地，清顺治三年（1646）试士院迁至此地，1861年太平天国后期重要将领李世贤攻克金华后，拓建而成“侍王府”。

步入侍王府耐寒轩，东西两天井里各擎出一株苍黑的古柏——东为桧柏，西为龙柏，民间俗称“龙凤双柏”。清光绪金华知府陈文騄重修此轩时题匾说“轩前双柏耸干，夭矫犹龙，相传以为钱武肃王手植”，这里说的钱王，便是五代吴越国王钱镠，算算年头，这两株柏树已历千年岁月。

在侍王府后花园古披仙台北侧，我们能够找到子城最早的城墙遗存。这堵大约10米的残墙，发现于1992年侍王府北部修筑围墙时。据市文物局原局长汪希燕撰文介绍，已故文物专家王士伦撰写的《关于侍王府北部发现墙体的调查纪要》说：“勒脚上的长方砖用黄泥作为黏合物，可能时代较早，但墙体外侧抹有石灰层，这个石灰层的时代似乎不会超过五代。”王士伦认为，砖砌体是后来修筑的遗物。既然后来修筑的砖砌可能为五代，那么子城勒脚就要远早于五代。1995—1997年间，我国著名文物专家郑孝燮、罗哲文、胡继高、朱自煊、鲍世行等数次来侍王府现场勘察论证此城墙遗存，文物专家推断，金华古子城城墙最早建筑年代可推至汉末及三国时期。

据蒋金治介绍，东汉献帝初平三年（192）在此设长山县，这是金华古城立县的开始。此处自古还是会稽郡军事重镇之一，是子城最初的都尉司治所所在……

从八咏路到鼓楼里，一路行来，只要沿着这些留存至今的痕迹慢慢走，便能触摸到跳动了1800年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