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岸朱氏与戚氏 联姻两百年

在义乌赤岸《戚氏宗谱》里，藏了一个绵延几代人的婚恋故事——赤岸朱氏和戚氏之间，几百年来，多次联姻，成就了多段被传为佳话的姻缘，其中也包括了朱丹溪与他的妻子戚氏。

《戚氏宗谱》中，有朱丹溪手书“世珍”二字

累叶通家者二百余年

世人皆知义乌赤岸朱氏和戚氏皆为名门望族。

南宋朱良佑，曾孙辈32人中，8位中进士，7位中举人，堪称南宋科举史上的“学霸家族”。

戚家是诗书簪缨之族，宗族科第联芳。南宋初年，作为吕祖谦弟子的戚如琥、戚如珪、戚如玉三兄弟先后中进士，时称“一门三进士”“三贤伟起”。此后，戚氏一脉以理学传家，弦歌不辍。其子弟虽未再如三兄弟般集中爆发，却多以明经行修著称，或主讲书院，阐发吕氏经世致用之学；或隐于乡野，以德行化育一方民风。至南宋中后期，仍代有闻人。

朱丹溪的堂兄弟、明洪武年间史官朱濂在《东海戚氏家乘序》中讲述了朱戚两家之间的关系：“两家世有斯文之好，且自存清高祖司法公娶吾朱氏，两家婚姻又交相联续，累叶通家者二百余年。”

朱丹溪的曾外祖父戚宋祥就与朱氏联姻。戚宋祥字国瑞，戚如琥之子，娶朱氏，生一子戚绍，他的儿媳妇同样来自朱家。到了下一辈，两个孙子中，戚象祖娶了朱丹溪姑母朱寿；两个孙女中，长女嫁给赤岸朱有庆，次女嫁给赤岸朱元，四人中三人与朱家结亲。而到曾孙一辈中，朱丹溪娶戚氏，朱丹溪表弟戚崇僧则娶朱氏。其中，有多段远近闻名甚至载于书册的良缘。

《戚氏宗谱》里的《朱氏夫人圹志》

甘守清贫的戚象祖与朱寿

《戚氏宗谱》的字里行间，记载了一对特殊的夫妇。

朱丹溪的舅舅戚象祖，在妻子朱寿去世后，终日闷闷不乐，便乘船逐一祭扫先祖的坟墓，不幸染上了疟疾，回家不久便去世了。他离世这一天，正是朱寿的祥祭日。繁复庄重的祭礼完毕，戚象祖溘然长逝于赤岸别宅。

戚象祖之名见于《宋元学案》第七十三卷，他是个常年闭门读书、不随意外出的文人，家里十分简陋，只有上百卷书，闲适安然度日。元成宗大德年间，他快五十岁时，经人举荐被授任东阳县儒学教谕，后升任会稽（绍兴）和靖书院山长。没到七十岁，他上书请求辞官退休，吏部按照规定没有准许；后来又被任命为信州道一书院（今江西贵溪）山长，他最终推辞，没有赴任，晚年寄居在永康太平乡。朱寿嫁入戚家后，吃苦耐劳，吃粗茶淡饭，常年纺纱织布补贴家用，打理养蚕事宜，筹措子女婚嫁开销，家中柴米油盐琐事，全部由她一力承担。半生之中，历经战乱流离、百般困苦，家族祖业没有衰败，全靠朱寿支撑。

戚象祖与朱寿有两子两女，其中大女儿嫁给了朱丹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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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憾终身的朱丹溪与戚氏

朱丹溪的妻子戚氏，是他的表姐，比他大两岁。两人从小便认识，青梅竹马，关于她的记载并不多，从宗谱中只能看出她在45岁那年去世，两人生育了两个儿子和四个女儿。

从朱丹溪《格致余论·序》一文中可以看出，戚氏死于庸医误诊，这件事让朱丹溪多年后依然耿耿于怀。朱丹溪描述自己学医的原因时说：“因追念先子之内伤，伯考之瞀闷，叔考之鼻衄，幼弟之腿痛，室人之积痰，一皆殁于药之误也。心胆摧裂，痛不可追！”字字泣血，句句椎心。

朱丹溪的多名亲人都遭遇了被庸医误诊的惨事，而这桩因“积痰”被庸医误判的悲剧，不仅夺走了与朱丹溪青梅竹马的伴侣，更击碎了他对当时医界的信任。正是这份“心胆摧裂”之痛，化作了一股强大的驱动力，促使已近中年的朱丹溪毅然弃儒从医，跋涉千里拜师罗知悌，最终成为一代名医——他用后半生的悬壶济世，为亡妻作了最长情的告白。

藏在史料里的女人们

朱丹溪的姑母兼岳母朱寿，留下了像汉代孝女缇萦一样救父的故事。朱寿的父亲朱环，是宋理宗宝祐三年（1255）的发解进士（相当于举人）。他遭遇了一桩诬陷案——台州杨镇龙攻打婺州，被捕获，押送到州城准备审讯。在一同被拘押的犯人中，有一人是朱家逃奴，他与朱环有旧怨，遂向官方告发，说朱环曾经资助杨镇龙。

消息传到朱家，朱环的儿子朱元当时身患重病卧床，无法奔走救父，只能看着姐妹朱寿哭泣。朱寿道：“昔缇萦能救父命，我独非人耶？”她找到当时的法曹掾冯耿贤说：“我父亲没有罪，是逃亡的奴仆因为怨恨而诬陷他，倘若事情不能得到公正处理，我们一家就要白白成为地下的冤鬼。听说您一向是宽厚的人，才敢来求您。”冯耿贤故意大声呵斥她，朱寿却仍然倔强地申冤。冯耿贤终于感动，吩咐属下重新调查事实，严厉审讯那个恶奴，终于将事情弄清，朱环得以免罪。

朱丹溪的母亲戚氏则留下了丈夫去世后把三个儿子培养成才的故事。戚氏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精于琴棋书画、吟诗作词，熟读史书文章，文采斐然。朱丹溪父亲朱元33岁就因病去世，留下了三个未成年的儿子，戚氏日夜纺纱织布，以补贴儿子读书费用；生活困顿时，她甚至变卖自己的首饰钗环来供他们上学。她注重对儿子的德行培养，督促他们努力向学，比他们父亲在的时候还要严格。小儿子朱蒙正顽皮，从邻家鸡窝里拿了一个鸡蛋，戚氏知道后严厉呵斥：“这难道是你该拿的吗！”她用竹条抽打他，责令立即送还。当儿子们年龄稍长，戚氏先后送他们到东阳八华山的理学大师许谦那里读书，三子都读书成名，长子更是成为名医。

朱丹溪堂妹朱安以孝著称，她还是少女时，父亲朱师契经常读书到深夜。她担心父亲的身体，就搓麻纺线在一旁陪伴，等父亲安歇之后才去休息。长兄卧病在床，她端汤药、搀扶照料、清洗脏污，从来没有倦怠。她22岁时嫁给朱丹溪的表弟、戚象祖之子、世称“朝阳先生”的戚崇僧。朱安40岁去世，和丈夫生育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戚崇僧安于清贫、修身自持，平日穿粗布衣裳，吃粗茶淡饭，只以学问自娱；朱安同样清贫自守，平日里从不追求华丽奢靡的服饰器物。两人用一生的光阴诠释了何为“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的真君子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