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金华市区1个小时车程，这个新开的博物馆带你了解千年姑蔑文化

暑假刚开始，金华宝妈钱多多就自驾带着儿子前往衢江之畔的姑蔑博物馆。喜爱文博的她之前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过博物馆的相关视频。走进主馆中央大厅，是360度的青铜穹顶，表面镌刻经典青铜器纹饰，一束光从头顶圆环洒落到地面，顿时有种“一眼千年”的氛围感。

中央大厅青铜穹顶。钱多多 摄

姑蔑文化历史展厅的第一件展品。钱多多 摄

青铜穹顶投射的“青铜马冠”兽面纹，也是一楼姑蔑文化历史展厅的第一件展品。这是衢江西周土墩墓群中出土的最具代表性的西周青铜车马器之一。姑蔑，从3000年前向我们走来。

姑蔑之名，在文献中曾有零星记载：《逸周书·王会解》载姑蔑向周成王进献珍宝，《国语·越语上》说越王勾践的国境“西至于姑蔑”，《左传·哀公十三年》则写了姑蔑的旗帜飘扬在吴越争霸的战场……

姑蔑究竟是什么？用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浙西考古工作站站长张森的话说，姑蔑国是商周时期活跃于浙江中西部金衢盆地的一个独立百越方国，春秋时期附属于越国。

得益于20世纪70年代开始的系统调查和考古工作，姑蔑一点点进入人们的视野。一楼展陈“探源金衢”篇章中，一张老照片记录了1983年金华与衢州两地文管会对西山大队大墩顶土墩墓展开联合发掘的场景。20世纪80年代，金衢盆地区域文化的遗址基本格局逐渐清晰，衢江、龙游、义乌、东阳等地都开展了正式的考古发掘。

更大的转机在离今天更近的2017年。那年9月的一天，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一位邵姓老人到村后的庙山尖锻炼身体，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古墓盗洞。2018年至2021年，经国家文物局审批同意，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衢江区文物保护所，对衢江庙山尖土墩墓和孟姜村土墩墓群一至三号墓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考古成果可谓丰硕：庙山尖土墩墓出土了国内最早的人字形木椁结构，为后来越国王陵葬制找到了更早的源头；孟姜一号墩出土约200件玉玦，是西周时期出土玉玦最多的墓葬；孟姜三号墩则是南方地区迄今发现的西周早期规模最大的土墩墓，残留封土直径约70米……

深沉的大地终于有了历史的回响。

孟姜三号墩

姑蔑博物馆外观设计灵感源自出土的‌玉玦‌，紧邻考古遗址‌孟姜一号墩、三号墩‌。姑蔑是怎样一个族群，过着怎样的生活，有着怎样的审美？展柜里的文物，藏着答案。

“这里的玉器怎么都有一道缺口？”参观时，一个孩子发出这样的疑问。环形带有缺口的玉器叫玉玦，与良渚文化崇尚玉璧“圆满”不同，姑蔑人偏爱“残缺美”。小缺口里藏着古人的智慧，姑蔑人不用打耳洞、不用调大小，耳朵卡住缺口，就能把玉玦直接当耳环。

一众漂亮玉器里还混进一个“怪东西”——脸型玉饰，圆溜溜的脸蛋、似笑非笑的嘴角，有人说它像面包超人，有人说它撞脸火车头托马斯，有人说它是姑蔑版“表情包”……“这个笑脸印象最深刻，没想到它这么小，差不多就一个纽扣大小。”姑蔑的脸型玉饰让钱多多联想到凌家滩文化中的玉人。

姑蔑的青铜器同样值得细品。第一个亮点是庙山尖土墩墓出土的两组共计8套的青铜车马器，“天子驾六，诸侯驾四”，这正是诸侯级别的配置。发现时，两组分装在两个箱子，一箱纹饰简朴，一箱华丽。“可能一套是日常出行用的‘简配’，一套是重大场合用的‘高配’。”张森这样解读。

第二个亮点是两把青铜剑。它们出土于青铜马具旁，被认为是王座驾上的佩剑，最初不少专家认为属春秋战国时期，后经断代技术确认为西周时期，比湖北省博物馆“天下第一剑”的越王勾践剑还要早几百年。两把中较长的那把单独陈列在一个四面玻璃展柜中，近距离看，剑格饰有精美蟠虺纹，并嵌有四颗小小的绿松石。

钱多多 摄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一级研究员王巍表示，这些珍贵文物不仅实证了金衢盆地高度发达的文明进程，更展现出姑蔑国既受中原礼制影响、又保留鲜明地方特色的文化面貌。

那么，姑蔑与我们有哪些联系呢？为什么要关注姑蔑呢？先来看姑蔑博物馆里有哪些金华元素。

除了前文提到的挖掘现场老照片，金华与衢州两地文管会联合发掘土墩墓。展陈“人字形木椁的探秘”篇章中还提到了东阳前山越国贵族墓。“人字椁”墓葬结构与越文化密切相关，是高等级越人贵族或王侯级墓葬的重要特征。2018年以前，在金衢盆地发现的最大规模的墓就在东阳。姑蔑博物馆一楼展厅，如今就能看到两张东阳土墩墓的照片。

2003年，金华日报记者曾报道“东阳前山土墩墓出土了上千件精美的玉器，数量之丰富、样式之美观令人惊叹，年代初步断定为春秋晚期，距今2500年以上”。“衢州土墩墓和东阳土墩墓，同属百越文化体系。”张森曾表示两地出土的玉石器有相似性。另外，金华汤溪的贞姑山遗址还曾发现新石器时代的穿孔石斧、石锛、夹炭陶和神秘的钻芯，疑似西周时期的制玉工坊。衢州出土的那些精美玉玦，会不会就出自汤溪的工匠之手？

走上博物馆二楼，皇朝墩遗址专题展则介绍了大家更为熟悉的上山文化。上山文化得名于2000年在金华浦江发现的上山遗址，经过20多年的考古调查，金华、衢州、绍兴、台州等地共发现上山文化遗址24处，以金衢盆地为中心分布。上山文化遗址群的发现，将人类稻作文明源头推进到距今10000年前，更新了人们对世界农业起源的认识。

皇朝墩遗址是上山文化的第22个遗址点，距今约9300—8000年。对时间节点敏感的考古人，在这里找到了上山文化和跨湖桥文化两支重要新石器文化的“握手”。皇朝墩遗址还有迄今世界发现年代最早的水稻田。在展厅里，记者看到了不少来自金华的上山文物，有来自浦江上山遗址的大口盆、小陶盆，还有义乌桥头遗址的大口盆、壶形罐等。展柜里陈列的炭化稻米、石磨器具和收割石刀等，去过上山遗址博物馆的你是不是都觉得很眼熟？

一座博物馆的诞生，不只是为了安放文物。当我们在博物馆遇见那些埋藏千年的玉玦、青铜剑和原始瓷器，其实也是解答一个更深的问题——寻找来处、看见归途。跳出地域，姑蔑同样值得凝望。王巍评价，姑蔑的考古成果为理解“多元一体”中华文明在长江下游地区的融入路径提供了关键实证，表明长江下游地区早在先秦时期便已深度融入中华文明体系。姑蔑不是偏居一隅的化外之地，而是一块曾经独立、最终汇入华夏洪流的文明拼图。

还有更多的姑蔑之谜期待被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