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时空】老而不休 “银发族”再就业

　　金华新闻客户端9月15日消息姚艳霞/策划毛伟军姚艳霞洪蕊杜晓萍/文美编/杨霄

　　人人都会老。

　　当你老了，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在我们身边，有这样一群“银发族”，他们老而不休，在不同岗位上实现自己的价值。有的为了增加收入，缓解子女的经济压力；有的觉得退休后在家太无聊，不如重返职场；有的希望继续发挥余热，获得成就感和认同感……

　　前不久，中国老年人才网正式上线运行，“银发族”再就业话题再次引起关注。我国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特别是“十四五”时期，我国将从轻度老龄化进入中度老龄化。政府明确表示，鼓励老年人继续发挥作用，探索适合老年人的灵活就业模式。

　　目前“银发族”再就业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保洁、保安等低门槛岗位；二是医生、教师、会计等专业技术岗位。随着老龄化加剧，老年人力资源将得到进一步开发与利用。当然，有工作意愿和能力的老年人，在再就业过程中也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 个案 ——

　　A.不求多高收入，只想有份安稳的工作

　　在城市里，有不少月薪两三千元的工作。只要身体允许，一些年逾花甲的老者也纷纷加入其中，不求干出一番天地，只为补贴家用。

　　这群人是极为普通的，家庭生活并不富裕，更不想成为子女的累赘。生活在城市里的这群年逾花甲之人，相较于高回报收入，他们更看重自己的生活所需。

　　在市区胜利南街街头，经常能够看到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两口缓慢地推着阳光早餐车，夫妻俩每天都会在此路段卖早餐。“每天早上6点多就在路边摆摊卖早餐，两三个小时有一两百元收入，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在金华燕尾洲公园，金福祥也是这样一位为家里添补点家用的普通环卫工。今年65岁的他当环卫工已有两年，月工资虽只有2800元，但一天8小时的工作时间还是挺自在的。

　　“我负责中国婺剧院东面约1.5公里的城市道路保洁，一天下来并不算累。但今年夏天挺难熬的，躲哪里都觉得热。”

　　金福祥有一双儿女，都已成家立业。如今在城里买房子压力大，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能给孩子的资助也是杯水车薪。“毕竟我们是普通人，收入有限，尽量不给孩子添加负担。以前儿子每个月都会拿几百元钱给我花，但他们生活也不容易，自己有手有脚，找个活继续干。趁着自己身体硬朗有力气，就成了一名环卫工。”

　　如今，人们对环卫工这一职业挺认可的，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要是有人乱丢垃圾，我都会提醒他们。”金福祥觉得，金华这座城市靠环卫工保洁是远远不够的，主要靠广大市民的自觉和素质，这样城市才会变得越来越美。

　　遇到67岁的朱水林时，正好赶上他去吃中饭。“我一般都不回去吃午饭，在街上随便对付一口。干体力活，面食吃不饱，一般都吃快餐。”骑着电动三轮车、帮人搬家送货成了朱水林退休后的第二份工作。

　　“退休10多年了，没啥一技之长，但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就干起搬运的体力活。”这天早上，朱水林在三江国际花园帮人搬家，从早上7点忙到上午10点多，凭着一身力气赚了500元。

　　从一楼到六楼，搬运洗衣机、电冰箱等大件物品，对朱水林来说是小菜一碟。“只要绳子绑好，背一两百公斤的东西还是挺轻松的。老伴在家带孙子，我当搬运工，贴补点家用没有问题。”朱水林对干搬运工挺知足的，“这活不是每天都有的，运气不好时一天一单都接不到。干搬运工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有了一批老客户，需要时都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当然收费也会低一些。”

　　每天早上，朱水林都会将电动三轮车停靠在市区街上的十字路口等活。“我就凭力气赚钱，多赚点少赚点都不碍事，反正一觉睡醒浑身又充满力气。”朱水林边说边笑，笑得很坦然。

　　在金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大多外来务工者为了生活宁可苦点累点想赚取更多钱，而轻松点钱少点的活成了花甲之年工作者的首选，这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也是金华城市发展不可磨灭的印记。

　　B.渴望自立，不给子女增添负担

　　 69岁的桑新发和65岁的吕美云夫妻是市区山嘴头社区第三网格金地花园的垃圾分类督导员，各自负责一个垃圾分类点。每天早上6点到9点，晚上6点到9点，就是他们的工作时间，全年无休。

　　夫妻俩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工作起来毫不含糊。他们一般会比规定时间提早一点到岗，稍晚一点下班。碰到有的居民垃圾分类不正确，他们有时会指出来，有时干脆自己动手帮忙重新分一下，把垃圾丢到对应的垃圾桶。此外，他们还会仔细地扫扫擦擦，保持现场干净整洁。吕美云说：“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要尽心尽力。”

　　桑新发和吕美云是安徽人，2009年就来金华了。他们育有一子两女，儿子在市区上班，两个女儿都在永康。“子女有自己的小家庭，特别是小女儿，生了三个孩子，经济负担挺重的。”吕美云说，她没有退休金，养老金也很少，出来工作多多少少能赚点钱，起码够自己开销，这样就不用问子女拿钱了。她曾经在义乌工作了几年，主要帮人家烧饭、洗衣服等，也在厂里上过班，月收入四五千元。桑新发则做点小生意，每天忙忙碌碌，非常充实。后来为了照顾孙女，他们放弃了义乌的工作，来到市区，跟儿子一家住在一起。

　　等到孙女长大点，闲不住的吕美云又在小区里找了一份保洁工作。她扫地的时候，桑新发也会过去帮忙。夫妻俩为人实在，做事认真负责，身边人都看在眼里，很认可他们。2020年，垃圾分类点管理人员问桑新发愿不愿意当垃圾分类督导员，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经过培训，桑新发正式上岗。“刚开始每月工资有2000多元，我觉得还可以，没想到后来工资越来越低，现在每月只有1600元。”他虽然有点失望，但考虑到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想再折腾，还是打算继续做下去。桑新发说，他们家亲戚朋友多，人情往来也是不小的开支。他和老伴有收入，就能承担这些开支。

　　吕美云当垃圾分类督导员则是今年5月的事情。当时这个岗位缺人，管理人员就想到了吕美云。吕美云跟老伴商量了一下，决定辞掉原先的保洁工作，改当垃圾分类督导员。“虽然保洁员的工资稍微高一点，但是打扫楼道要爬楼梯，我这个年纪做久了有点吃不消。”垃圾分类督导员每天都要跟垃圾打交道，有些人嫌脏，吕美云倒不介意。她说自己是农村出来的，现在身体还不错，不怕吃苦。

　　“这份工作挺适合我们的。”桑新发和吕美云工作之余，还能照顾家里，一个接孙女放学，一个买菜做饭，帮儿子儿媳解决后顾之忧。“孙女今年11岁，很懂事，很贴心，她看我们工作辛苦，让我们不要做了。”吕美云说，为了补贴家用，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份工作，不过孙女的贴心，让他们很感动。

　　C.打发时间想再找点存在感

　　 “师傅，抬一下杆子。”在市区永康街一停车场出入口，一辆汽车因为没有登记号牌无法入场，司机朝着门口的岗亭喊了一声，坐在里面的老黄——黄国庆马上拿着本子走了出来。

　　这已经是老黄退休一年多时间里的第二份工作了。

　　之前，老黄在市区江北经营一家副食品店30多年，积累了不少老客，加上周围的邻居都是熟悉的老街坊，店里总是很热闹。尤其是晚饭过后，出门散步的人都喜欢到他的店里歇脚，闲聊几句。

　　虽然店面是自己的，没有房租费的压力，可随着各种新式的生鲜超市、外卖配送出现，老黄仍然用老派方式经营的副食品店生意大不如前，加上年纪大了，精力和体力都有些跟不上。“开店容易守店难，感觉有些吃不消了。”因为每天很晚才关门，老黄夫妻俩的睡眠都不好。而且常年搬运货物的体力活导致筋骨劳损，他们时常会腰腿疼痛，想要“退休”的念头逐渐强烈。

　　“刚好有人想租我的店面，我觉得时机到了。”经过几次沟通，老黄觉得对方给出的条件不错，就把店面租了出去，搬到市区江南居住。

　　2021年，65岁的老黄正式“退休”，可空闲的生活并没有给他带来舒适感，反而让忙碌了大半辈子的他感到无所适从，“以前怎么说也是个老板，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刚搬进新家，邻居都不熟悉，几个朋友也有各自的事情不能经常碰面，女儿的孩子们都大了不需要帮忙，从热闹的店面一下子到了清净的高层小区，老黄的失落和寂寞扑面而来。

　　刚开始，老黄还带着老伴到处转转，去周边县市的几个景点游玩，新鲜劲过了，老黄的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从来倒头就睡的他开始整晚整晚失眠。

　　“从来没上过班，我要去试试。”思索了几个晚上，老黄决定去找个工作，打发无聊的时间，尝试一下不同的生活方式。

　　毕竟已经年过花甲，想找一个合适的工作并不容易。年纪大，很多单位不招收，没有特别的技术能力，给人家打扫卫生又觉得没面子，再就业碰壁的老黄心里不是滋味，难道自己真的被社会淘汰，没有价值了吗？

　　之后，在女儿的帮助下，老黄来到一个小工地负责门岗。日常只要及时锁好门，看管好工地内的材料就行。没过多久，老黄就觉得不痛快。小工地的老板经常来检查，工作没有节假日和休息日，这让习惯自己做的老黄很不适应，不到一年，老黄回到了家里。

　　“还是要摆正自己的心态，找准定位。”结束工地的工作，老黄开始审视自己的问题。女儿又帮他找到一份停车场收费员的工作，工作时间从上午7点到下午6点，每周休息一天。虽然工资不算高，可对老黄来说，能够在一方小天地里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就已足够。

——观点 ——

　　退而不休

　　权益保障不能缺位

　　今年7月，兰溪一名64岁保安突然昏迷，送医院治疗无效，诊断为猝死；武义一名71岁环卫工人也倒在工作岗位上，医院诊断“疑似热射病”。两名老人均与用工单位签订了劳务合同，并购买了商业保险，但因保额低、理赔难等原因，家属决定向法院起诉。

　　“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只有一字之差，却关系到社保、工伤等各基础权益项的保护。《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也就是说，达到退休年龄、依法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老人，已脱离了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职工”身份，与单位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并且是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

　　“民法典对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作了相关责任的规定。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与单位形成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发生伤害事故后，单位是否应承担责任？如果要承担，应承担多少责任？目前法律法规没有明确。”金华市律师协会劳动与社会保障专业委员会主任朱挺认为，与劳务提供者相比，用工单位在风险负担能力及事故预防能力等方面具有绝对优势，且劳务活动多为生产经营和营利性商业活动，用工单位应提供更充分的劳动保护，比如合理调整作业岗位、减小劳动强度、进行健康检查等，确保劳动者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用工单位也可以通过购买商业保险，如雇主责任保险等方式，分散赔偿风险。

　　据悉，我国“银龄打工族”的队伍正在不断壮大。8月30日，《国务院关于加强和推进老龄工作进展情况的报告》提请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六次会议审议。《报告》提到，“十四五”时期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总量将突破3亿，占比将超过20%。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老年人口中，拥有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人口比重为13.90%；60~69岁的低龄老年人口约1.48亿，占老年人口55.83%。低龄老年人力资源有待开发，保障老年人再就业的法规政策尚需完善。

　　“保障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的人员再就业权利，国家在立法层面应予以回应。”朱挺说，目前侵权责任法已失效，民法典未规定，造成司法实务裁判的差异，不利于保障劳务提供者的合法权益。《报告》把加强立法工作纳入下一步工作安排中，指出进一步加强老龄法治建设，围绕老年人参与社会发展和法律责任等多个具体领域加强立法工作，并积极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出台促进老年人力资源开发利用的政策措施。